她两眼放光地踮着脚,一路跟着谭四德进到楼里,边走边指挥后头的人——“往上有个坑,小心崴脚”、“左边有个缸,经过时步子要轻,否则容易出回声”。
跟在后头的红姐边按指示走边竖指头:“谁能想到有天钱钱还成总司令了?哎呦?怎么不走了?”
“往上两层就是周楠家,再上去容易暴露,咱们在这等会儿。”简钱钱比了个嘘的手势,俯身蹲在台阶上:“你们也蹲下,最好别让他们发现了。”
“他们?”程薇扭头看了看黑黢黢的门洞,“除了谭四德还有别人闹事?”
她是认真在问简钱钱的,可这会儿简钱钱的注意力全在楼上,答起话难免有点心不在焉,她手一摆,头都没回一下就说:“当然是看热闹的人了。”
话就九个字,但程薇总觉得后面还跟着几个字,那就是——你傻啊,这都想不到。
……她是被一个啥啥都没有只会靠男人的乡下女生鄙视了吗?凭她也配??
程薇强忍着想发作,又觉得这会儿发作有点不合时宜,只能暗暗忍了,就在她握拳隐忍的时候,原本在她前面蹲着的周展昭突然喊了简钱钱一声——“往前点儿。”
——“干嘛?”
——“我这杀气太重。”
程薇:……你俩能别这么一唱一和的吗?
一口气憋在胸口,不上不下,难受的很,工作这么久,程薇还是头回碰到有气不能发的情况,就在她琢磨着找点事转移下注意力的时候,头顶传来了动静,喝高了的谭四德开始砸门了。
“周、周楠,你他妈的又换锁?你、你给我开门!开门!”砰砰砰的砸门声在黑夜中传地老远,很快,外头亮起了灯光,有被吵醒的邻居开窗叫骂。
“所以咱们躲在这不上去吗?”举着镜头的红姐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拍是不拍。
“拍啊。当然得拍。不然咱们废这么大劲干嘛?”简钱钱闷头鼓捣着录音笔,只给了红姐一个后脑勺。
头顶的人声渐多,他们楼上这层也有人披着外套出门来看,红姐还是没搞清楚她想干什么,但还是依言打开了设备。
带热感功能的摄影机把黑暗中的人拍出了一个个模糊的轮廓,楼上的周楠不堪其扰,终于开了门,画面里逐渐多出来的轮廓随着楼上的争吵声不断向上移动,终于,等眼前这户人消失在楼梯转角时,简钱钱朝后招招手:“咱们也上去。”
心里一直吊着根线的红姐终于松了口气:还好上去,不然故事主角拍不到,什么画面都没用啊!
从四楼到八层的这段路不长,每走一步吵嚷声却越甚,喝大了的谭四德比平时还嚣张,摇头晃脑地叫着周楠的名字:“你就说,复不复婚,像你这样的女人,除了我没人肯要的!”
说到兴起,他还推了周楠一把,周围的人只顾着看热闹,却没一个敢上手的,倒在地上的周楠看着头顶乌泱泱的人,除了紧咬嘴唇再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告诉你,周楠,老子肯要你你就烧高香去吧,还拒绝我?你拒绝得着吗?给个痛快话,这个婚,复不复?”
周楠蹭蹭脸上的泪:“谭四德,你这样让我怎么和你……”
就在周楠的声音几乎哽咽的时候,楼道里突然响起了一个稳而严肃的声音:“李桂花,你说你这么大年纪怎么还喜欢占别人便宜呢?你以为方超不知道吗?”
特地跑出来看热闹连袜子都没顾得上穿的李桂花打了个激灵:“老、老周,我今天没占谁的便宜啊?”
“还说谎?”
“好吧好吧,我承认,今天我看见关大爷顺走麻杆儿一块玻璃,讹了他三块钱……”
“我靠,我说我玻璃怎么少一块呢?我找他去!”意外得知真相的麻杆儿一抖肩膀,径直冲下楼,经过缓台时,路灯一闪而过,麻杆儿隐约看见四个人面壁似的站在墙角,其中两个似乎还在斗嘴。
——不是说让你录周楠的吗?
——录了好几个,周楠应该排在第四个。反正录这个不就是想吓唬他们吗?除了吓唬谭四德,这里的人基本都需要吓唬的。我这算是提前准备。
好吧,活学活用、准备的对……承认他说的有理的简钱钱满头冒汗,可是这第四个怎么找啊?妈呀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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